查理斯·思特里克兰德是这样一个“疯子”——
他原是伦敦一名证券经纪人,生活富足、妻子温秀、儿女伶俐。可是有一天,四十岁的他突然抛妻弃子,跑去巴黎习画。为此,他流落街头,食不果腹。
为了追寻他梦中之境,他飘零到南太平洋的塔希提岛,那个像伊甸园般的热带丛林终成他最后归宿。他疯狂作画,即使当时他的画并不为世人所悟,即使他最后染上麻风病双目失明,仍坚持在墙壁作画。生命的最后,他完成了创作,终于把内心世界全然表现出来了,他肢体残缺,宁静平和地告别了这个世界。
这是英国小说家威廉· 萨默赛特·毛姆在《月亮和六便士》中刻画的主人公,故事情节取材于法国后印象派画家保罗·高更。
毛姆以第一人称记录了他所亲见和耳闻的思特里克兰德的生平。当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中年人时,只觉得他粗笨平凡,他的生活井然有序,有如“社会有机体的一部分”,他“只能生活在这个有机体内,也只能依靠它而生活”。这样的人给人一种无趣虚幻的印象。
然而,当这样一个普通人突然出走时,所有人,包括他的妻子,都震惊了,他们为他的离开填补上了世俗的理由——与情人私奔了。可事实上,并没有这样一个女人,他的出走只关乎自己。他不关心家庭责任和周围人的评价,他不在意生活的饱暖适宜,他不关心自己的画作能否卖出去,他甚至无所谓疾病死亡,他的灵魂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捕获,他无法控制自己,唯一的救赎就是拼命画画,在画中描摹他所见到的另一个世界,在画中倾泻铺天盖地的情绪和力量。
也正是因了这些“不在意”,使其死后成为世人皆知的伟大画家。
书中的思特里克兰德是自私冷漠令人生厌的,他喜欢讥讽嘲弄他人,不感激别人的同情与照料,抢走了“救命恩人” 施特略夫的妻子,并使这个女人为他自杀而死。良心在他身上早已麻木,然而,他对艺术那种原始狂热,那种不顾一切追求内心尽美的傲慢精神,依然使身边懂他的人心生敬畏。
正如他结识的布吕诺船长所说——
“使思特里克兰德着了迷的是一种创作欲,他热切地想创造出美来。这种激情叫他一刻也不能宁静。逼着他东奔西走。他好象是一个终生跋涉的朝香者,永远思慕着一块圣地。盘踞在他心头的魔鬼对他毫无怜悯之情。”
小说中,通过旁观者,画家内心偏执的激情时时被延展开,他作品中夸大的浓彩构形也不断递增。
这个天才,他可憎,可怜,也可爱。
他自私到只能爱自己,他无法把生命与他人共享,他不爱女人,只把她们当作一种工具,他甚至憎恨跟他上床的女人,宁可把欲望都发泄在画上,而不是受肉欲挟持去发泄在女人身上。他不想与这个世界有任何联系,只通过画作给世界传达自己的暗语,无所谓他人能否理解。
饥饿疾病死亡本身都不能使他痛苦,无人理解他的画作也不能使他绝望。他像是孤注一掷的勇士,创作结果与他无关,创作本身才与他有关。
对照着这样的天才,再回望我们这些普通人,我们所不能克服的说到底是一种世俗的期望。
大部分人“都不是他们想要做的那种人,而是他们不得不做的那种人”。每个人心理其实都深藏着隐隐约约的“月亮”(梦想),和清清楚楚的“便士”(现实)。当“月亮”与“便士”矛盾时,胜负显而易见。无论是金钱名利,他人的眼光,现实的责任,都为我们放弃理想提供了足够的理由。
一意孤行的风险太大,虽然潜在回报也许更高,但几率实在太小。“理性”使普通人选择了风险回报最适当的人生路径,只有天才不屑于“理性”,“一意孤行”对他们甚至称不上是一种赌博,因为他们根本不屑“回报”,生命对他们只一条道。
我们能从天才身上学到什么?其实什么也无法学到,因为从一开始,普通人看得更清楚的始终是便士,而天才眼里却满是月亮。
新英格兰的林木庄园梦 - [表面雯章]
新英格兰的林木庄园梦
昨天,去了郊外野游。
在幽谧的森林里,林木参天,阳光透过缝隙,静抚枯叶。风吹过,枝干摇曳,叶子婆娑,干涩传音,鸟语伴奏,松鼠跳跃穿行。林木间,潭潭湖水,安静铺陈,只在水面速写着青木英拔。
漫步其中,如入油画之境,不禁意邂逅零落飘洒的光;不禁意见到一片叶子悠缓落下;不禁意听到枝叶在天顶约会磨合,风是她们的伴娘;不禁意遇到一潭水,如青玉般无瑕生泽。
穿过森林,眼前陡然开阔,横际四方的草地与庄园,一个少女骑马慢行,几家房舍坐落庄园,或隐秘林间。果真是新英格兰,这偏隅一狭的小镇,竟还处处带着古英伦的贵族味。
很多国人不爱西方生活,深觉乏味单调,而我倒偏爱这静独状态。生命本质为孤独,自己似乎向来不爱挤入人群,去交往太多人。“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人活一世,总要先懂得如何与自己相处,方能更好的与他人相处。
在五光十色灯红酒绿中,寻求庇护与充实的人,我总是怜惜他们的。他们无法与自己对话,也不懂得阅读与思考背后孤独之必要性。他们是不思考的人,是需要用他人来填补自身空白的人。
人之老死,都是个人必须独自承担的历程。我大约过早地预见了这情境,总刻意去减少身边陪伴,如若是老死前的提前预演,这样,不会在最终要面对孤独与死亡时,心里落差太大而无法接受。
当读到加缪《置身于苦难与阳光之间》里的句子,“人们不再听他讲话,当一个人年老时,这是最可怕的。人们已判定他沉默与孤独,人们向他暗示他行将死亡。”我总会担心,那些太渴望和需要朋友的人,在人群因他太隔代太年老而离散后,他们将如何面对自己的衰竭?
还有那些太美貌的人,他们太习惯众人的追捧与扈拥,他们年轻时有太多捷径可走,如若不懂与孤独相对,他们老去时会被皱纹的增生与人群的远离伤害更深,不是吗?
在地位上得势与在钱财里占优的人,ego(自我)会被放得足够大,这是人性写实。如若不懂得暂离过多的追捧,对自身有足够的反思与审视,让ego回到正态,我总相信这样的人不会走得太远。
美国社会并不缺让城市觥筹交错奢靡狂欢的财富,但是,大部分中产偏居郊外,选择一种几近隔离的生活方式。以前去美国朋友家做客时,总惊讶于他们的原生态,在家不用网络,甚少看电视,满墙图书是他们打发闲暇的陪伴,饭毕会牵着狗去林中散步。我想,与其说是一种习惯,其实是他们懂得享受独处与离群的静谧,不允他人的噪音干扰心灵的波频。
孤独,本质上是一种自我观照与审思,是庄子所言“独与天地精神往来”,是为了让人看清内心明镜里呈现的自我,让我们变得更好也更纯粹的人生必需品。
人对自己是盲目的,我们的眼总是向外看,我们能观察到别人的细微表情甚至内里,却常常看不到自己的心底。唯有远离喧杂时,才会把自身作为审视对象,挖掘最深的自己。正如蒋勋所言,孤独是饱满的,唯有寂寞会发慌。
我们都应让自己有机会去静躺自然中,浸闻浓郁青葱味,与林木穿行的阳光邂逅,与最柔和最静深的自己相约。
我希望有一天,等自己不再年轻时,每年能花上一个月去山林里,静静读书、静静画画、静静写字。希望会有这样一天吧。
乞丐与富人
清晨,城中心,地铁出口街对面,他蹲在大楼外墙边,手中半举一只红色塑料杯。天微亮,他像一个不起眼的道具,点缀城里的零落。
他是个乞丐,但又不像其他乞丐那样会时不时问过路人Do you have any change? 他只是蹲着站着,守株待兔般,等着某个路人驻留,朝他的杯里丢几块钱。
可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怜。三四十的样子,白人,胡子拉碴却不邋遢,总穿hoodie与运动裤,四肢健全,清瘦麻利。为此,我总无法说服自己越过那条马路,去“施舍”他些许钱。
他为什么不去学个技能谋份生呢?若以乞讨为生,他何必大清早起来蹲点呢?七点未到的城里,人影尚少,他本可等上班高峰期再出来?我并不打算为这些问题找到答案。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你常常见,却注定无交集。我是经过他的无数路人之一,而他也不过是偶尔途经我人生的陌生人之一。
他也许是个哲学家或艺术家,用早上的时间乞讨和观人,用下半天创作;也许,他是波士顿“Occupy Wall Street”抗议游行的组织者;也许,他只是孤苦伶仃,长期失眠;也许,他有个残疾的老婆要照顾……
我不知道,唯一相信的是,他一无所有,看透了金钱的虚无,不迷信“美国梦”,不在乎颜面,简单自足,不求有益于社会,但也无损于他人,厌恶劳作,情愿靠着救济与施舍,慢悠悠晃过一生。
我很难同情他,因这毕竟是健全的他主动选择的道路,但我仍怜惜他浪费生命。
不过,他也在怜惜我们吧?
我们,这些晨起上班的人,生活如若提前设置好的程序,每天对着相同的人,和他们呆一起的时间比爱人 与亲人长,而他们却只是你生命里的过客。每天做着本质上相同的事,用气力与康健去换取银子。你若乐意,也可参与内置好的“攀岩”游戏,顺着机构中的藤条向上爬,为自己赢得些可使唤的手下,获得“众人之上”的成就感。
而他,只是选择单纯乞讨过活,也许他只是看穿了社会里无形却密布的森严等级,机械又冰冷的游戏规则,他拒绝玩这个游戏,宁可静守阶层底部,当个社会的边缘人。他放弃了所有负重理想,不谋“奴役”别人,也拒绝被人“奴役”。在他眼里,所有那些在游戏规则里上下折腾而不得安宁的人,都像机器人般毫无声色,荒诞可怜吧?
某天,公司同事告诉我,一位客户突然离开了某家对冲基金,辞职了。
他是那家对冲基金的Portfolio Manager(投资基金经理),亚裔美国人,三十多,精明能干,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因工作关系,偶尔会与他电话交流,或去康州访见。
对冲基金这个行业的人员流动性挺大,里面的人跳来跳去,多半还是留在圈内,辞职再职倒并非新闻。可是,过了挺长一段时间,还是毫无他任何音信,同事于是猜测,他大概选择永久离开这个行业了。
这个行业过去十年迅猛发展。至2011年初全球对冲基金资产管理规模已达2万多亿了,加之其高杠杆,行业总资产甚至可超任一国的GDP。也许,没有人比他们更接近金钱游戏了。
这些投资经理才能卓绝,每天在财富分配的赌场上厮杀,谋求为投资人与自己分得更大的蛋糕。而这个行业的元老们亿万富豪不在少数,他们过着与大众平行且毫无交集的生活——住私人豪宅,雇私人保镖,拥私人游艇与俱乐部,孩子上私立学校,甚至有私人飞机来避免与人群不必要的接触。
他们在社会财富食物链的顶端,乞丐在底端,而我们这些认定不屈从命运的中间层,躁动着,辛苦着,劳作着,依然培植着期待。
社会百相图是,在财富与权力的通天塔上,塔顶的富人以“奴役”中间层来获取更大的财富;中间层做着富贵与权威梦,不停向上看,不停向上爬;底层是不愿加入攀爬的乞丐们,他们不望天,只等攀爬中的人群与顶层的富人能偶尔瞥见他们。
然而,愿意向下看的人总是稀少。人们通过往上看来获得自己不幸的证据,他们看不到下面更多受苦罹难不幸的人。在人群争相往上攀爬中,社会的本相只有摩擦、争斗与搏杀。
我想,他是累了吧。这个在人人艳羡的行业里运筹帷幄的富人,拒绝再加入赤裸裸的财富争斗,选择了远离与清静。
老板后来告诉我,三年前,另一位大基金的客户同样选择了辞职,去做了教书育人的志愿者。可是,一年后他又回到了这个圈子。
我真心希望,这个亚裔美国人,不再回来了。
回美国前一天,我还是决定临时去趟上海,去见见这位素未蒙面却一直关注着的女孩。
上海正午,南京西路上的一家意式餐厅,我坐在空荡安静的二楼阳台,静候着她。
天气湿热,好在太阳被遮入密云,光不烈,风轻淡。望下楼去,行人过往,也许其中就有一个她,匆忙又伶俐地奔过来,我想象着她翩翩迈步的样子。
正等着,她就倏然出现在我眼前了。齐肩短发,两侧黑发向里弯曲,衬托一张白净精致的脸;穿着宽垮的黑缎衬衣,古韵悠然。她直率欣然得冲我笑,眼里带着好奇,放下东西,立即豪迈得抢去点餐。
两个陌生女人的初见,开始了。
在此之前,是我主动在网上发邮件“勾搭”她的。那段时间,网上各种蜚短流长,我怕她受影响不开心,便试图当一个陌生姐姐去鼓励她,却未料她内心比我想的强大。这个比我小好几岁的女孩,无论面对此前何种非议,总是很淡定很离群。这样的心智似乎不该长在那样一张青春的脸上。
“我该怎么形容你呢?童颜巨(思)想?童颜老(灵)魂?”我开玩笑的说着,她还是那样充满好奇的打量我,若有所思得笑着,对我糖衣炮弹的夸着,还反问我的感情生活。
“你应该感情生活很丰富吧?”她问。
“没有,我是个很懒的人,找到个合适的人就不想再折腾了。人非长情的动物,再热烈的激情与一辈子比起来也只是瞬间,所有爱情终究要回归平凡生活。找到个彼此处得来的人,静静把一辈子过完,就是幸福了。”
她回,“我尚不能抑制住内心的热情,喜欢一个人便想与他在一起。”
“还记得你说的吗?初遇过后,皆为真相。我们会因眼缘一见钟情别人,但那个‘人’毕竟不等同于他之所有,初见是表演,只有一起生活了,才会了解双方的‘真相’,才有了磨合。‘真相’总是会叫人失望的吧?”我说。
我想,她还小,即使她把人性看透,在感情上,仍像她那个年龄的所有女孩一样,不依不饶得经历并渴望经历。早慧的女孩,心智上足以平视中年人,感情上依然保持少女幻梦,这保证了她经历的人的质量,以及她在经历过后自身的提升。
“说说你吧,最近过的如何?”我问。
“忙,很忙,忙一部新片,以至于都离群索居了。但是,我非常享受一个人安静的生活,我可以一个人把日子过的很好,读书,看电影,一边在跑步机上跑一边看片子。。。只跟喜欢的书和电影呆着,远离网络他人,反而得以回归自己。唉,我这么喜欢独居,真难以想象以后要跟一个男人一起生活,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你可以尝试萨特和波伏娃的交往方式啊?你过你的,他玩他的,呵呵。”
“那得找到萨特啊!”
我们笑了。
想来,我也是喜欢独处的人,相信孤独才是获得无上智慧的唯一途径。真心觉得天才都是不该婚的,婚姻是两个人的妥协和磨合,是将生活琐碎放大,并在琐碎里让两个人抱团取暖。
记得夏天里,每天一个人上班下班,晚上煮点小粥,炒个小菜,对付一口,剩余的时间全用来阅读,写字,思考。过着极简单的生活,可思想却极大的丰富着。
她也是爱独思,而不喜在人群里消耗的人,不然,我怎会因她的文字和思想对她“一见钟情”?
是去年初吧,因各种机缘读到了她的文字,本想着这么年轻的姑娘最爱不过吟哦相思情谊,却没想她简单干净的句子里处处藏机巧和智慧,如饮一口清泉,心底净透安宁。从此,便想着以后要去认识她。
这次,终于实现了。见她前我还担心其言行不一,文好人非,而相见后,确信她是个人如其文的孩子,让我心生笃定。你知道,人最害怕眼前的美好只是一团谎言。
“可是,你怎么会这么早慧的?阅读早?父母教育?你这么年轻,便能清楚知道自己真心喜欢什么,并一心追求,很不容易啊。”我问。
“我也不知,反正知道自己肯定比同龄人老。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要什么,但清楚自己不要什么。不过,我想我之所以能随心生活和工作,前提还是物质富足吧。我有个谬论,觉得女人天生是不该为赚钱而活的,那是男人的事,呵呵。”
记得木心说过,政治商业是动物性的战斗性的,文化艺术是植物性的战略性的。确实,伟大的政客商人要战胜丛林法则,必须趋炎附势,弱肉强食。而植物之美则在其孑然一身,远离喧杂,顾影自傲,孤芳自赏。
男人显然比女人更适合在财富分配的战场上厮杀,大部分女人并不具备那种体能与素质,而回归到艺术文化这些精巧细致的活儿,女人反能发挥其特长。
从某种意义上,我也认同女人要活得如植物,可并非所有女人都能找到让她衣食无忧的另一半,且即使找到了,很多女人亦或在小圈子里攀比炫耀为乐,亦或在琐碎中消耗自己的青春。
“所以,你还是不易的。物质的富足本也无尽头,攀比炫耀为人性常态;你能脱离出来,去追求精神富有,并以此影响人,宣传良善,真好。”我回。
她笑了,不做声,还是那样充满好奇的观察对面的我。
我想,即使女人必须赚钱养家,也有足够自由用空暇阅读思考。白天,在动物战场琢磨游戏规则,观人性百态;夜晚,回到植物性,净心冥思,让世俗味在自己身上消淡,也未尝不是种精彩的活法与体历。
不过,我实在珍惜她的特质,觉着把她丢到争物夺质的跑道上已是一种消耗。愿她一辈子都能安逸做自己,散光热,给人群传播正面能量。
“你应将传播影响力作为自己的使命啊。让被世俗负累想透气的人们找到良善的力量与希望。”我必须传达自己的这个希望,希望她不单单为己而活,既然她有感染影响别人的天赋。
“说说美国吧,近两年我也打算申请去读书。”她说。
“去纽约吧。虽然我不喜欢纽约的杂乱,却深知那是真正的世界文化与物质中心。她聚合了全世界各色有趣精彩的人,各种口音交织,就像是一个脱离美利坚之外的‘国度’,包容、缤纷,太适合去学艺术。无论做什么,这辈子来美国游历一下都是值得的,这个国家有其之所以强大的理由。等你去了,就能真正蜕变为国际范儿了。呵呵。”
“美国的生活,核心在简单。人际简单,生活内容简单,所以,有更多时间去回归内心。适合喜欢独处的人。”
她静静听着,偶尔穿插些问题与评论。她说话时,不会尝试去填满所有停顿,词与词、句与句之间留有空隙,是她的思想在运转。也许,她总在寻找最适意的字词来表达所想,跟她的行文一样,干净短练,句与句之间的留白充满性感。
想起罗兰巴特说的,“阅读的快乐显然源自某些断裂。文化及其破坏都不具色情特点;是它们之间的断层变成了色情的。”这就如同“人体最具色情之处,是衣饰微开的地方。。。在两种物件(裤子与毛衣)之间,在两个边缘(半开的衬衣、手套和袖子)之间闪耀的皮肤的间断具有色情。”
她的文字,恰到好处的断裂,恰到好处的色情。
她的画,像她的人一样安宁,却不寂聊。
眼前的她,淡淡的妆,深褐色的眼线顺着眼尾延伸下去,白皙皮肤,桃红唇色。她说,在找到合适自己的妆以后,便不想再变了;穿衣要穿过了几十年依然可能流行的款。
我满心同意。女人,在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样子后,余下的时间不如从衣柜转向书橱。
在找到最适合的样子后,衣着上的增增减减能带来的变化已小,不如去阅读,去给内心滋养。不然,多遗憾啊,美丽的外表下,只有枯燥肤浅的内里,别侥幸别人会识辨不出,当你开口的刹那,内里便已背叛了你。
衣柜养外,书橱养内,皆不可少。
聊了两个小时后,她得回去继续工作了。
“不好意思,让你来上海还吃西餐啊。”她说。
“没关系。吃饭永远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跟谁一起吃。”我回。
“我们今天总结了好多啊。我感觉,以这种方式(网络)认识的朋友比生活中的偶遇心更近。”
是啊,在网络人海里,存在一种认识前互相选择的机制。大部分人只是路过你的言语,而能留下的都是灵魂近的人。这些年,我好像也在经历“网友变朋友,朋友变网友”的谶言,好在结果是更美好的。能相识相知的网友,比你想的离你更近。
离别前,她给我推荐了渡口书店,因我想在回美国前买几本书带上。这已成习惯。倘若没机会回国,我会像个祥林嫂一样,让往来于国内与波士顿的人给我捎上几本书。中文的思想语境是不能脱离的。
我们在街头拥抱、离别。
“我等你来美国。我们美国见!”
“嗯。我感觉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初遇过后,皆为真相。
两个女人间的真相互享,会把她们拉得更近吧,我希望。
缘分
我要我们成为彼此的小孩
爱为彼此的脐带
思想是我们的血缘
生活里互为拐杖
我要我们一同衰老
数着彼此脸上新增的皱纹
新生的白发
脱落的牙齿
相视
而笑
我要我们一直在一起
即使有一天
不得不分离
也请握着那只冷去的手
用你的体温
伴着他/她走过那阴冷幽径
请你告诉他/她
晚点你会去找到他/她
这辈子凝成的“血缘”
会化为下辈子的“缘分”
写字
我必须随时备着纸笔
在遇见你以后
想对你说的太多
只言片语都不想遗落
我要把这些滚烫的字句都记下来
烙进心底
时时翻看
时时感受余温
单行道
我把我带到十字路口
等着经过的你将我带走
从此以后
所有的路
皆成单行道
路
真希望
这条路不断延伸
这样
你就能载着我
一直走下去
不停
人一旦着笔写自己,便无法客观。
钱钟书当年拒人之邀写自传。这位素有过目不忘之称的老人说,回忆是最靠不住的,人在创作中,想象力常常贫薄可怜,而一到回忆时,不论是几天还是几十年前、是自己还是旁人的事,想象力忽然丰富得可惊可喜以至可怕。
在《魔鬼夜访钱钟书先生》篇里,钱老借魔鬼的口道:“作自传的人往往并无自己可传,就逞心如意地描摹出自己老婆、儿子都认不得的形象,或者东拉西扯地记载交游,传述别人的轶事。”自传,实为别传也。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当今各路人马纷纷为己立传的野心。年少成名的,青春美貌的,中年建业的;主持人、商人、状元、名校生,等等等等。
大部分立传的,人生还未过半,便急功近利的想将自己的“佛像”推出去给人顶礼膜拜,只差让人逢年过节给他们烧香了。
写作这种事,本是很私人的主我与客我对话的过程。可一旦写作者自己成了主角,台下有了观众,人便会不自觉的给自己化上浓妆,遮盖掉缺陷,将舞台上完美的自己呈现出来。而大众永远也看不到后台那个素颜的有瑕疵的人。自传,成了一种表演。
古希腊神话里,美少年 那喀索 斯 ( Narcissus )因爱上了自己水中的倒影,无法自拔,终憔悴而死。自传者,便若在构筑一个个水中影、镜中花,不仅自欺且欺人去爱这单维的人影。
有趣的是,写自传的人,往往热爱夸大经历与功绩,达到自命不凡、远离众生的“造神”目的。读自传的人,渴望从中读到相似经历相类个性,从而激励自己去接近那个“神”。两者目的相左,造成阅读体验参差不齐。
越急功近利的自传者,书里越会充斥夸大的关键词,越表现得不食人间烟火,也不会提任何受挫经历,全然用一个“俯视众生”和“仰视自己”的心态去写作。这样的自传,会造成粉丝内心的“暴动”,因为从这样的书里,你很难看到自己可以改善或变得更好的希望,作者似乎只想用惊世骇俗的经历告诉你,你不可能,你不可能。
而愿意分享的自传者,会尝试用更“平视”的角度看待自己,看待生活。虽然,要如实的描摹自己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传递于人奋发向上的动力。这样的自传,更易拉近与读者的距离。
今天的书市,多数是造神类自传体。我不明白为何这些公众人物在享受了大众媒体“无度无制”的美化与包装外,还时刻惦记着把自己包装到传统的书籍文字里?是嫌弃我们的文化市场还不够困窘,还是想让从小浸淫在愚人教育下的人们变得更愚钝不清呢?
世上本也无太多值得崇拜之偶像。偶像,是将人的某一面无限放大,呈现给你看。要记得,那只是人之一面。 那喀索 斯 看到的只是自己模糊不清的侧影而已,倘若他能抽离出来,看到 360度的自己,同食人间烟火的自己,沧海一粟的自己,他也许也不至于自恋而死了。可惜,“活着就是看不到自己的大小”。
好在我们还有时间。在时间的碧波里,被放大的都将被还原;不遗余力为自己造神的人,都将成为未来的小丑;真正给人心灵慰藉的作品,相信会被时间保存,也会被传代的人记得。
昨日收到桢的私信,告诉我她下周即将远赴英伦,去做一年的志愿者。
桢是我大学同学,非同班,也非闺蜜。但这似乎并不妨碍我俩间或的分享。
最先牵连我们俩的,是大学时萌发的出国意愿。当周围的花姑娘们沉浸在爱河里无法自拔时,我俩在背红宝书备 GRE,苦不堪言的生活是最需要志同道合的人一齐分享与鼓励的。
大学毕业后,我们的生活便逐渐叉开了。我之后如愿来美读研,她去了上海一家英文媒体。偶尔,我俩依然在 MSN上小聊几句,无非关于各自的生活、工作、感情,这样的交流既疏离也亲密。
桢非多言之人,有沉静慵懒的气质。萧沆说,慵懒是生理的怀疑主义,是躯体的疑问。慵懒的慢生活们者,多半会对生活静思,对细节着迷,对心灵溺爱,对精神洁癖。她与我,恰巧同类。
她在 MSN上说,她闲暇学画画,做瑜伽,养身,阅读,旅游,做自己。而同一时间段里的我,正忙于上课考试,焦灼的找工作。正值金融危机当口,金融业却反由这场危机被媒体渲染的牛逼无比,周围充斥着弃理弃文一心向往做金融的学子们。习惯于在预定轨道上赛跑并取胜的孩子们,也会由于惯性继续在 所谓最优的快车道上奔跑。只不过,这条快车道是外界社会定义的,似乎与他们个人的内心与爱好无关。
我听着桢的慢生活,再看看周围人焦灼一致的脚步,常常会有同一个地球,不同个世界的恍然感。
去年有天她突然在 MSN上告诉我,她辞了职,跟朋友创业了。向往自由的人,总渴望能百分之百掌握自己生活的节奏,不用受制于人。我了解她的选择,但并不确定一个本性慵懒的人是否愿意牺牲掉慢节奏的生活,将自己全然交付给事业。
不过,打动我的从来不是她选择的结果,而是她的选择本身。
桢在毕业以后,一次次步入各种轨道,又一次次尝试脱.轨,今天,终于在她创业一年半后,要飞往异国去尝试又一个全然不同的人生体验了。
我问她,是去教中文还是跨文化交流?她说,都不是,是去帮助那里的残疾人加强工作与生活技能,让他们生活更自理,同时也更好的融入社区。
你看,这姑娘再次用她的选择打动了我。
其实,大学毕业后,我俩就没再见过面了。我想,之所以这么多年,我时不时惦着她,也爱跟她交流,是珍惜她身上的“自我”特质。自我意识强的人,清楚自己要什么,并遵从内心的想法, 功利性弱。与这样的人相处,有一种安全感与安定感。她能时时提醒我,莫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消磨掉内心的声音。
我不知道,有多少我们的所谓人生目标与理想,实则是社会与制度的共谋。
习惯于在预定的快车道上奔跑在前的人,轨道的存在与终点的胜利,并不会让他们感到命运的摆布虚无、人生的局限贫乏与内心的苍白功利,反而更加强了他们的自命不凡感,然后继续把自己抛向通往下一个终点的轨道上。我担心,假若有天把轨道和终点撤走了,他们还记不记得、知不知道自己原初的切真的爱好与梦想了?
功利心强的人,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人,无用的爱好和书籍上的。看看你的书架上有几本跟你专业无关的书?看看你的业余时间有多少是单纯花在一个爱好上的?
我之所以喜欢桢和如桢这样的姑娘,喜欢的是她们身上的无功利心,顺从自我,坚定所选,热爱所择,并在自己所能范围内,尽量的去帮助别人。
生若要如夏花般灿烂,必先找到自我。
桢,祝福的话不多说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在英格兰继续自我并无功利地慢生活的。未来你若哪天告诉我,你要去火星定居,我也不会惊讶。因为,宇宙从来挡不住你这样小宇宙强大的人。
祝好!
飓风 . 灾难
我想,我是喜欢灾难天气的
只要它不至于威胁人命
飓风带来暗天、雷电、狂风、暴雨
我喜欢这般宏大叙事
唯有在宏大中
方能揭穿人之渺小
你会瞬间意识到
有个凌驾所有人之上的力量
极权的愤怒的暴虐的力量
可以摧折所有生命,毫不费力
再想到我们围绕生活里的鸡皮琐碎
兜兜走走
是多可笑的事儿
灾难把所有人连一体
所有人史无前例的团结
敌人也携手,陌生人也拥抱
再想到人为了世间的蝇头小利
勾心斗角
是多滑稽的事儿
人是动物
热衷于为自己设立目标,而后追逐
野兽追求它们的目标时,都很直接
人却常常在迂回中迷失
萧沆称人是“间接动物”
只有在灾难来临时
人的动物性方才减弱
才会把眼光从猎物转移到周遭
只有在灾难来临时
所有人都更温顺,更善良,更纯贞
灾难
让人变得谦虚卑微
让人团结连一体
让人珍惜
上帝看到此番景象都会流泪吧
然而,当灾难离开时
人又恢复了动物性
我们又回到了那个
给自己设个套
然后跳下去追逐的游戏
自然灾难有终点
可人的健忘和动物性是没有终点的
也许,人之为动物
才是人最大的灾难
样子
人的样子,在成年后依然在变的,
大学毕业几年后,再聚首是个“再认识”的过程
过去的同学,再见不一定能再认出
过去的朋友,重聚不一定能重交心
他们身上除了时间的雕刻,还有社会的磨砺
前者是公平的,谁也逃不掉时间的高利贷
要我们用衰老、疾病、和死亡去还
后者却是主动选择的过程
有些人,选择在时代中克服自我,成为时代合格的缩影
有些人,选择用自我去克服时代,遂依然保持清雄雅健
不同的选择,决定了不同的路径
不同的遭遇,会让人长成不同的样子
时代的影子,会跟时代越来越像
影子始终是影子,单薄、暗色、无棱无角,让人辨不出来
时代的反面,会有超越时代的样子
厚实、彩色、有棱角,有可辨认的美感
我想有一天再聚首
我们都能找到彼此
海归
跟朋友谈到海归
我说,目前我不海归的理由是
希望自己继续当个好人
我承认自己内心不够强大
我怕自己看到路上跌倒的老人,不敢去扶
我怕自己看到地铁里的小偷行窃,视而不见
我怕自己看到被城管殴打的小贩,扭头就逃
我怕自己违背意愿,去做昧心的事情
我相信所有恶行的背后,是一个庞大而畸形的社会机制
当一种机制不给善人以善果,却予恶行以回报
社会便会自动偏离“善”而转向“恶”
我相信人性恶,
当“恶”为人之起点
就更需要一个强大的、励人行善的机制
促使人在初始偏向“恶”的天枰上,最终能滑向“善”
今天的中国
在人性的天枰上,已越偏越斜
而我这辈子只想单纯做个好人
我要我未来的一半,未来的孩子,都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所以,在净化人性的机制还未形成之前,
在自己内心还不够强大之时
我宁愿——呆在这个 能让自己继续成为好人的地方
残忍
人有时对自己父母的残忍,
是不是皆因失忆?
萧沆说——
“我们的力量来自于遗忘与无能。”
我们不记得出生时给母亲带来的痛苦
不记得那时,每天醒了吃、吃了睡、时刻需要照料与关注
夜半醒来,我们会用最尖利的哭声表达不满和索要
从来不管父母是否需要工作,需要睡眠和安宁
我们都不记得父母最艰辛的开头
等我们记事时,父母的生活已习惯被我们搅扰
我们也把他们的所有付出都当成“应该”
如果记忆从怀胎时就有了
孩子们,你们会不会更善待自己的父母?
遗忘
麦克卢汉说——
“我们的工具增强了人体的哪个部分,哪个部分最终就会麻木。”
我们在获得信息的广博与速度之时,
必然失去了消化咀嚼信息的深度与慢度
我担心我们的情绪连同信息都流转的太快了,
太快了
以至于我们最后麻木了
我们强迫症似的不断刷新页面
企图比别人早一秒知晓信息
我们前一刻还对着执法不公的新闻而愤懑流泪
下一秒已对着笑话开怀
再下一秒已热衷于明星的离婚再婚
太快了,快到我们不断用遗忘换取新闻
情绪与思想
本应在“慢“中生成和沉淀
就像笑容的完成,是一个递进递减的连续过程
是最后浸入人心里的愉悦和放松
而我们在迅速流转的信息中
竟完成不了一个完整的笑
我们刚笑了三分之一,表情已转向下一条
流泪更应是个缓慢而悲伤的体验
有雨打芭蕉的韵律
有悲天悯人的情怀
而今天,流泪也被速成化了
思想在广阔中稀薄着
记忆继续被速度祭奠
我们遗忘,
然后继续麻木的活着
当遗忘苦难的速度
快于新苦难的生成
我们都将成为这个时代的共谋
取舍
人的一生无须太多物质
也无须太多朋友
我们要有取舍
当彼此气味不同时
是不该让别人在你这浪费时间的
省下的时间
可以让他们找到更对味的人
人与人之间,有莫名的磁场
同类之间,无须太多言语
一个眼神,便已知晓彼此
大部分人只是路过你的生命
留下的,都是灵魂相近的人
生命是不可控的
我们随时都会死
所以
我们要抓紧时间
与灵魂相近的人在一起
使他们快乐平安
让自己获取并分享
不辩
罗兰 巴特 (Roland Barthes) 宣布——
“作者已死”
作者在完成作品的瞬间,
与作品的关系便宣告结束
解释权释放还给读者
每个读者会依据自己的经历和背景去解读文本
“死掉”的作者应抽离出来
不辩不争
给读者以足够的权利
找到他们眼里的答案
误解也是不用怕的
只要励人思考
把人领进了门来
剩下的就放手吧
给人思想以自由
你便添了福祉
尼采认为
伟大的思想家凭借误解而成其伟大
木心说
知名度来自误解
这么想来
思想家也许不是因其理论而伟大
是因其识破了众人之惑
并将之公布于众 而伟大
哲学
人类需要哲学家
哲学家是人性的参与者,
也是人性的旁观者
双重身份助其更好的揭穿人性
我们需要懂得人,
这个物种的所有丑与美
开启内心的眼睛
哲学是揭穿,
是爱智慧,到达明智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见到他,在街角倚墙而立,静静看书。左手一杯咖啡,或一根香烟,右手总是一本书。
清早的波士顿,城里还稀朗,阳光穿过渐次的高楼,将晨光与楼影搭配着如丝巾一样挂上钟楼。他安静得捧着书,侧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他是星巴克的员工,拉美裔小伙,人很瘦削,总穿一件黑色 T恤,外头罩着星巴克绿色围裙。我常常在 7点上班前去买杯咖啡,一来二去就认得了。
我想着,他是多么会享受生活的人。在晨光轻风里,闻着纸墨馨香,以书当早餐,醒神又补脑,比我这把咖啡当早餐的人懂生活多了。
在他看书的街对角,是波士顿城中 Borders的实体书店,书店外正挂着大条幅 – GOING OUT OF BUSINESS! EVERYTHING NOW UP TO 20%-40% OFF!黄底黑字的大条幅向世界宣布——实体书将死。
因受电子书的冲击,实体书店终于活力消殆,像一口大棺材,装着印刷物的“尸体”们,是为对纸书时代的祭奠。
眼见着这作为文化象征物的“实体书店”衰竭成“尸体书店”,心里多少是悲凉的,我怕那些经久传代的思想,就真的这样遗失了。
然而,看着这位拉美裔小伙在上工前坚持晨读。还有每天早班的地铁里,那么多人安坐着翻书、读报、浏览电子书,整节地铁犹如一个流动的图书馆,只是传承知识的载体不局限于书了。我约莫是多虑了。
有这么多在工作和生活空隙里,不忘填塞进阅读的人,无论多少家实体书店倒闭,文化的传代繁衍,都是不用怕的了。书店不是文化之象征,随处可见的读书人 才是。
木心说——
“ 爱默生觉察到美国的文化从社会表面看是荒漠的,街道上没文化,店铺中没文化,娱乐场所更没文化,然而文化还是在流,在生活的底层流,所以只好称作‘潜流’……”
当社会的大多数尊重智识、热爱阅读,这就像建筑的地基,越深越厚实,往上便能承载越多,塌不掉的。怕的是没有“潜流”或“潜流”污浊,根枯了坏了,新叶是长不出来的。
木心又说,以前,以前的中国也是有潜流的,到处都能遇到真心爱读书的人,卓有见地,品位纯贞。然而,目前的中国,流传两三千年的精神命脉是断了。
我还是该担心的,在故土,每天都有旧建筑拆毁,新建筑竖起;古旧的遗迹丢了,疲于奔命的人,也没空翻书复习旧史了。我真怕史迹也没了,书也绝版了,读书人也绝版了……
悖论. 谨慎. 不婚 - [思维偶尔染灰]
坏人
如果“坏人”都能忏悔改正
那这世界,也许没那么糟糕
会吗?很难
“坏人”,出自社会与制度的合谋
45年前,“坏人”是一群不从众的知识分子
被“好人”合力清除
“坏人”意识到自己的“错”了吗?
45年后,“坏人”是一群制度里的寄生虫
“好人”都在台下
没有助力让他们清除
坏人习惯了“坏”,竟也将“坏”当作“好”了
社会的马戏团,不过如此
今天的坏人自以为自己的“好”
与昨天的好人自以为自己的“好”
一样滑稽
你责问小偷,何以盗窃?
他答,不偷我如何养活父母、妻子和年幼的孩子?
你责问骗子,何以行骗?
他答,被欺骗的人,皆出于自己的贪婪和愚蠢,无责吗?
你责问婚外恋者,何以偷情?
他答,真爱不能阻。官员都偷,为何百姓不能?
你责问官员,何以腐败?
他答,其他人都腐,我不腐便成了系统里的“坏人”,会被清除。
每个人皆有行坏的理由
理由之精彩,超过了所有短暂的自责
当人习惯了“坏”后
“坏”在内心的五味杂陈 感也将散去
“坏”也成了习惯,习惯也成了自然
悖论
收到一封信
写信人说,物质和精神是不矛盾的,
时间和年龄 会教人做出 选择
我回,物质与精神不悖
而 “追求 ”物质与 “追求 ”精神 间必有取舍,很难均衡
我看到大部分人把精神追求完全牺牲,只单纯逐利
但写信人还是担心我误导了别人
其实,思想也好,理论也罢,都只是教会了人 ——另一种存在的可能
每个人都有取舍的自由,有谁会因一片文章一本书,改变了所有的人生观和轨迹呢?
如果真有,就好了。
谨慎
这是一个落笔如上如厕的时代
人人都乐意制造文化垃圾,给已经拥堵的网络,增添更多的拥堵
写文的过程,本该谨慎而缓慢,
古旧的书法时代,给人以足够时间,在下笔前反复斟酌酝酿
带来字字珠玑的谨慎与厚重感
今天的电子时代,写文如放屁,情绪被各种符号词汇无限放大
网络充满了俗不可耐的嬉笑怒骂
人人都是纸片人,稀薄而无物
我总记得曹文轩给《朗读者》的序里写的
庄重的风气应是文学的主流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文学,应对此有所把持
当下的中国,流气飘散于每一寸空气
我们在流动不止的世俗生活中
已很少再有庄重的体验
单纯、谨慎、庄重
已是这个时代的稀缺品
只是,它的 Supply也少
它的 Demand更少
错过
出门、关门、按下电梯、等待、就在这一分钟里
我做了决定,不去了
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而我已背向它
很多时候的决定,都是一蹴而就的
积攒并酝酿了许久的情绪
就在那一瞬间,像洪水决堤一样,塌了
英文中有个词 trade-off
很多时候,我们没法兼顾几样
便有了选择的刹那,放弃什么,拥有什么
人生便是一个选择的过程与结果
有时的那一步是瞬间而轻率的决定
道路却自此叉开了
所幸,错过的同时,你一定获得了它者
我们,便在错过与获得中,蹒跚前行
一直行到肉体的蹒跚和朽折
不婚者
婚姻 也就是一纸契约
而所有的社会契约,都企图 缩减 人与社会 的不确定性
所有的契约,又都会随时失效
很多天才一生不婚杜尚说
“一个人的生活不必负担太重,做太多的事,要有妻子,孩子,房子,车子。
幸运的是我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相当早,这使我得以很长时间地过着单身生活。
这样,我的生活比之于娶妻生子的通常人的生活轻松多了。”
木心也是不婚者
人大约只有在无限的不确定与无安全感中,才会愈加放纵自己的思维与灵感
所有的契约,只是默认并合理化了 你之所拥有
然后,你所拥有的,便蒸发为空气,被你视若无睹直到某天,契约突然失效了
你的眼中才重燃了火光,照亮 你之将要失去
婚姻,便如此它只是契约之一种
它让相爱的人熟悉、习惯,最后彼此忽视,
最终让所有情绪与关系,都蒸发为空气。
周末的时候,偶尔会跑远一点,去看些城外的风光。最常去的是瓦尔登湖,在新英格兰这样湖光海景林立的地方,它并不特别,唯一不同的是梭罗留下的残迹。
亨利 ● 梭罗 (Henry David Thoreau) — 19 世纪美国作家哲学家— 1845 年到 1847 年独自栖居于这湖畔林木中。他说,我来到这片树林,是想过一种审思的生活,只去面对生活之基本……我要活得深沉,吸收生命之所有精髓,要活得坚定而极简,剔除所有非生活的东西,将生活压缩至一角一隅,精简至最低条件……
他实验了一种极简单极粗糙的生活方式,自己造屋,自己种地,独自生活,深居浅出,并记录了他这两年的所体验所思想,著就了《瓦尔登湖》。这片湖林,在此之后也成为了美国一种文化象征——回归自然,保护生态,反对趋物,崇尚精神。
沿着湖畔走,树林里飞鸟私语,虫蚊交织,林木清香,沁人心脾,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静静洒向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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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记得是突然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物质有了过多的追求。生于 80 年代的我们,最开始的生活也是极简单极朴素的。
小时候,住父亲单位里分的房子,三室一厅一卫,住着两户人家。一层楼,三个单元,住着五户人家。空间是狭小的,可生活也是安逸幸福的。
下了班,大家会敞开了门,各自做饭又不忘聊天串门。小孩们玩到一起,大人们家长里短。偶尔家里做了馄饨点心,妈妈总会让我把多的送去给邻居叔叔阿姨。平时谁家有了点事儿,邻居都会帮着张罗出主意,帮忙照顾小孩。
对 80 年代那模糊的印象,停留在人与人之间的熟捻、信任、真诚、互助。
90 年代,上学了,搬离了原来的小区,搬进了新建的新村,两室一厅一户,没那么拥挤了,邻里之间也依然互相串门,谈天说地。生活的节奏依然舒缓,又充满希望。
01年 ,又搬了一次家,空间更大了,邻里的“传统”却突然遗失了。我至今都不知隔壁住着谁,做什么。有时楼道遇上,连笑容都懒得堆砌。人与人之间生疏了,防范了。
之后出国学习工作,一晃又好几年,偶尔回一次国,眼见路人亲朋越来越忙,笑容越来越少,车越来越多,城市越来越挤,住房空间大了,可人们心理的距离也远了。
在城市,物质和欲望不断放大变形。空间逼仄,人的目光总不自觉落到他人身上。人们想用繁冗奢杂的物品,来堆砌自己的满足感与自信心。自身的物欲,被他人的眼光挟持着。
在这个透明时代,人们的瞳孔里充斥着明星名人对物质的“超”拥有力。于是,无论你如何努力赚钱血拼,似乎永远也赶不上网络上贴图炫富的速度。这构成了今天中国的时代特征——攀比、趋物、虚浮。
梭罗隐匿瓦尔登湖,发生在美国工业化、城市化和商业化迅猛发展的 19 世纪中叶。他试图克服的是那个时代滋长的物质主义。他用走进自然的方式,来远离人造的物质气场。他用走进自己的方式,来躲避他人与时代对自身的缩减。
而我看到今天的中国,正朝着相反的方向行进。他用摧毁自然的方式,亲近假劣的物质世界;他以远离自己心灵的方式,投入了这个浑浊时代的怀抱。很少人去尝试克服这个时代,即使很多人并不认同这个时代。
-------------
沿着瓦尔登湖漫步,对面的旅人走来,我们在林中小道相遇,浅笑、问好,继续往前行路。
在美五年,习惯了在路上与眼光不小心相遇的陌生人微笑,习惯了行至哪里都被经过的车子让着,习惯了进出大楼被男士让着,习惯了周围人之间从不关心对方家世背景和物质名牌,习惯了生活的恬淡和安静,也习惯了浅淡的君子之交,人与人之间的真诚互助。
每次回到国内,这些习惯必将被重塑。过去的友人寻找共同话题的方式,往往是以探讨某个同学或朋友的发迹为切入点。不谈心灵,只谈物质。
20 多年,我并没有感受到在物质填充完满的过程中,人们获得更多的精神快乐。事实上,以我有限的体验来看,很多人的幸福感在不断萎缩。所有人都不安,都疲惫,他们被这个时代的涛浪荡涤得很厚重也很媚俗。
我是不幸的,错过了中国“腾飞”的这几年,与国内的集体自豪感渐行渐远;可也是幸运的,躲在外面,稍稍克服了这个时代中国的弊病,得以获得心灵上的平稳与安定感。
而当我看到国内朋友们的焦躁不安,陷入对房对车对攀比的燥乱、恐慌与奢望的泥潭,我知道我并无力去帮助他们更多。在美国,大部分未满三十的我们也无房无车,可人们并不奢求更多,只等水到渠成的一天。对物质的寡淡,使自己有更多心力去做自己热爱的事,读想看的书,交想交的朋友;也因不被物质胁迫,能建起相对坚强的内心,来支撑这绵软无力的皮囊。
我也知道,如此隔岸观火的去让身不由己的人们“慢下来”是不可能的。人毕竟是环境中的动物。然而,我还是希望我的朋友们,在陀螺般的生活中,能找时间去做一些不一样的事,读一些无功利的书,看一些纯净的自然风景;以接近自己心灵的方式,去远离这样一个时代。
梭罗说,大部分的奢侈品,大部分的所谓生活的舒适,非但没有必要,而且对人类进步大有妨碍……最明智的人生活得甚至比穷人更加简单和朴素,大部分人的生活则在琐碎中消耗掉了。
去尝试克服这个时代,克服他人的眼光,也克服自己向他人看去的眼光,克服奢侈与欲望对自己的侵蚀,克服内心的浅薄与贫瘠。而不是到最后,在被物质羁绊着度过余生后,才发现自己只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影子,千篇一律,毫无特质,像从未实实在在得活过一般。
1.
我们互相窥探
却不知
彼此的影子
已扰乱对方
2.
喜欢一个人、一篇文、一首歌、一部电影
其实
都是爱上了 和 他/她/它
在一起时的节奏
这节奏 一定 契合
你最惬意时
呼吸的游走
心脏的起跃
3.
这世界 已太吵闹
围观 或 参与
都显得 不仁 不纯
你以为
加入势众的对列
便与正义同伙了
荒谬在于
你常常尚未瞥见真相
却已以正义之名
行了 暴徒 之事
4.
可真相
从不存在
它 折射在 不同当事人
零星 记忆片段里
碎片从来难以拼接
像破碎的镜子
粘起来
也还原不了原貌
荒谬在于
如同我们的历史课本
它们只是碎片之 一片
丢给我们课本的人
连拼接 都未尝试
便已涂改了 原貌
5.
人的存在,
越来越需要仪式
庆生、婚礼、葬礼
每一个仪式
都在提醒
越来越健忘
越来越无情 的我们
谁给予生命
谁相濡以沫
谁与你偕老
木心说
往过去看,一代比一代多情
往未来看,一代比一代无情
一代比一代无情
因为一代比一代
更忙碌更麻木更健忘
我们活在一个不易的世纪
记着那些节日和仪式
它们 也许
会还与你 存留不多的
真实 和
无功利的
情感
一刹那 也好
我的艺术之路短暂得确实过分。
小学时,被认为有艺术天分,没经培训,就考上了一所美术中学。之后,我才发现,被认为有艺术天分的孩子原来这么多,而我显然是这些“有天分”的孩子里没什么资质的。
尚记得第一次素描课,画石膏像,班里的同学都已然有了近乎“照相机”一般的神笔,我拿着一只 2H的铅笔在画室里不知所措,还抱怨这笔的颜色怎么这么淡。
这只 2H的铅笔几乎奠定了我短暂“艺术”之路的整个基调——淡写清描、淡而无味。于是,这“艺术”之路结束的也比我想象的快。
初三时,我毅然抛弃了考中央美院的理想,别人投笔从戎,我投笔从了“语数外物化”,将自己从华丽丽的“艺术小青年”改造为架着近视镜、扎着马尾辫的考试机器,并为之丧心病狂。
现在回想起来,初中(在我投笔之前)算是我人生中一段很“放纵”很快活的日子,周围的朋友大多都是文青,我们的生活主要围绕画画和书法而展开。
我们的画室建在一个青葱林密的花园里。每到周五,别人上课,我们会用一天时间守在画室里。架起画架,摆上画板,对着静物写一天生。我们常常会偷带零食进去,边吃边聊边创作,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密密地斜整地洒进画室,安谧平和。
因为都是文青,午休的时候,大家也是要边吃饭边“文艺”的。漂亮的班主任给了我们一个录音机,同学会带来自己爱听的磁带,每天中午轮流播放。直到现在,我都要感谢班里的某男生,他先后放了恩雅和雅尼,两次都深刻击中了我。从此,我的生命里便再也不能缺 NEW AGE的音乐。那时最流行的是泰坦尼克号的原声带和主题曲 My Heart Will Go On,真是百放不厌,文青之间有些共同语言是不需要辩白和论证的。
文青们的感情生活也是丰富多彩的。那时,我暗恋一个高中美术部的学长,他瘦瘦高个儿,戴一黑框眼镜,斯文谦和。他经常负责检查晨练出操,每到出操时,我都按捺激动,四处张望,只要见到他,就会开心一整天。有次吃完中饭,低头往教室赶,在走廊碰巧跟他撞了个正着,抬头发现他正对我微笑,于是那一整个礼拜,脑子里都像装了个电影播放器,不断的回放、回放、回放同一个情境。
当然,我们的故事也就仅此而已,毕竟才十多岁,连“暗恋”都自觉是大逆不道的,收到纸条都认为受到了侮辱,恨不得把那男生驱逐出校。每天都要提醒自己几千遍“期中考期末考中考高考”“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等等等。
我记得遇过最帅一男生也是在初中。某次去参加全市的作文比赛,在某赛点,见到一白衣白裤的高中男生在打篮球,很像吴奇隆,不时弹跳投篮,微笑时既亲和又温柔。害得我比赛的时候都不断分神,暗暗想着以后要来这个高中读书。
初中的美好很难言于表,那时,还热衷于演讲朗诵写作画画书法乐器,整天为了各种文艺比赛装的 NB哄哄的。不过,这一切也都很短暂,经过了高中机器人一般无灵魂无文艺的打造锻炼以后,到高三我已变成了被选拔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国高中生数学竞赛的人,不同的是,初中参加文艺比赛还有各种奖拿回家,高三去参加数学竞赛我就是个打酱油的。
再之后,经过大学、留学、工作的各种现实改造,现在离艺术之路基本是越行越远了。
如果要问我,若重新来,还会这么选择吗?会的。人性格里有一些因子不断促使你去改变现状,去追求浮云。性格在那摆着,人生路径“必然”成了一条。
人也是机械的,当习惯成自然,自然也能发展成爱好。但总有些 moment,当一切欲望和不甘睡着的时候,你会发现,本能里,你还是想安静的拿只笔,架上画板,什么都不想的,就愿一心把眼前的景色一笔一笔克隆下来,每一笔都带着自己的情绪,你的节奏,你的呼吸,和你的所有哲学。
钱钟书抓周的时候抓了一本书,所以,他被取名为“钟书”。我妈说,我抓周的时候抓了一只笔,也许,这不是偶然的。
闲言碎语
(一)
上海,真的是出的了精致的文艺女青年。
你看她那淡淡的样子,娟秀的字画,巧妙的文,
都不费力(effortless)的,就碰到你柔软绵长、一直以来的纠结。
欣赏一个同性的美,一定带着嫉妒,
所幸,好的欣赏是良善的,你要运用这种嫉妒,让自己升华。
(二)
从一个人的伴侣就能看出这个人的真实模样,
所以,找个“靠谱”的人很必要——
他必须会思考,必须很正直,必须很好学。
两个人在一起,有时你是老师,有时我是老师,
保持对话和交流很必要,有共同理想很必要。
记得
跟趋众的人呆久了也会木讷
跟假媚的人呆久了也会世俗
跟沙发土豆呆久了也会不学无术
所以,他必须会思考,正直,好学。
(三)
人有劣根,比如世人都爱长相美好的人
我们总愿意宽容那些有美好皮囊的人,忽视那些“心灵美”的路人
别费力批判了,没用的
所以,好好保护改善自己的皮囊,尤其对于一个女子而言
像女明星们倾力保护自己脸蛋那样的
做一个美丽的傻瓜,是这个世界上女孩子的最好出路
了不起的盖茨比都说了
(四)
完美主义都是假象
因为完美与否是通过别人的眼睛来审视的,你无从得知
改个词,叫它“尽力主义”
只要尽力了,就别纠结了
上天赋予人不同的兴趣与特长
这样做不好,还有他样
让自己的视野开阔些再开阔些
生命实在有无数种可能性,没必要因为一条可能性的摧毁而末日了世界
尽力了,就好
(五)
人死后,这些飘零在网络上的支言片语,能永存吗?
翻开这本网络版“史记”,
从目录"搜索引擎"开始,
你会发现, 名人的条目那么多,普通人那么少。
唯一庆幸的是,孩子们和孩子的孩子们,
可以去FACEBOOK去微博去博客看看他们老祖宗当年的青春岁月,
只要他们还愿意的话。
(六)
去导演一场“不经意“的邂逅,
只因为想去认识一个欣赏的人
缘分被如此后天造作,大约不妙
不过,如果上天拒绝垂青,不如自己拙劣建构,
当个隐身的stalker只能还给你一个完美的偶像
如若不想沉迷“偶像”下去了,就去见一见他或她吧
距离产生美,亲近——
断送美。
(七)
找个阳光灿烂春暖花开的周末
抛掉你的电脑,手机,iPad,数码相机,等等等等
去好好体验没有任何电磁干扰的大自然
抛掉了在臂长范围内能干扰你注意力的所有东西
你就能伸展开自己的“眼睛”去触摸些遥远的风景
视野也就宽了,心底也就亮了
这,真的很重要。
(一)
从香港站去铜锣湾的出租车上,年轻打扮时髦的司机用他那尚还生硬的普通话跟我说他去过内地的上海,上海很现代化,但上海的服务态度一般。他跟我谈起香港的高房价,谈起台湾的罗志祥,问起美国的生活。。。
从台湾桃园机场开往台北市区的路上,司机说起他的父亲是福建过来的。他说,也许两岸会有统一的一天,但不会是近期。台湾人享受并珍惜现在的自由,台湾的政客可以被随意谩骂调侃,台湾的警察是公仆——真正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等有一天大陆的经济更发达了,大陆的政治与社会也能如此开明,才能见到统一的契机。
离开台湾的夜晚,开往桃园的路上,另一个司机迟疑的告诉我,他觉得统一是越来越不可能了,台湾从当年的封锁走到今天的自由也才短短不过几十年,他们不愿意也不可能再退回去倒行逆施。但他也补充到,中国实在太大了,人太多了,太难治理了,如果一夜之间自由了,就天下大乱了。所以,他理解中国的现状与当局者的尴尬困境。
司机帮我把行李从后备箱拿了下来,递给我一张名片,他说如果你下次再来台北,找我,我想,继续跟你聊历史聊宗教。。。
他,也是台湾的外省人。
(二)
其实,香港也有大量的人口是所谓“外省”居民,即1949年从国内逃离香港的。但是,如同龙应台所描述的,香港的节奏太快压力太大,香港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或磁铁,一旦人进入其中,便很快被同化被吸引,进入一种快节奏并跟着漩涡同起同落,无暇顾及与“现在”无关的“过去”。香港人很少会谈起他们的祖宗八代,然而你若问起,他们还是会简略的提到,爷爷从上海来的,奶奶从广东来的,从福建来的。。。
相对香港,我更喜欢台北。那里不如香港现代化,生活节奏比香港慢一拍,那软糯柔和的台式普通话于我听来总比难懂的粤语更亲切。在这样的节奏下,人们愿意慢下来,去思考,去回忆,去聆听,并去倾诉。。。
(三)
读龙应台的《大江大海》不是件轻松的事,很多历史的“抽屉”被无情的拉开了,不管你知或不知,而我得承认,书里的大部分是我所不知的。
当你习惯性的在一个意识形态下往前行驶时,突然有辆车直面开来把你撞了个底朝天,也把你的车头撞向了反面。这时,你才发现,原来路两旁的风景完全颠倒了。这就是读时的第一感。
从台北到洛杉矶的飞机上,我几乎每翻过一页,便流下一行泪,那些妻离子散的场景,那些在码头看着船离开而身后是追兵的绝望描述,那些无辜的百姓,在被一次又一次占领沦陷再被占领之后的“相同”悲惨的遭遇,长春围城下活活饿死的三十到六十万百姓,苏联红军在东北一边竖自己的纪念碑一边奸杀当地的日本和中国妇女,中国人与中国人自己的血腥斗恶,断胳膊断腿满天飞的场景描述,等等等等。
历史啊,你从来都是当权者精心打扮后的“姑娘”。同一历史片段,不同的当权者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描述,你让人们怎样去相信和分辨?
然而,当你从书里看到一个一个普通百姓的过往记忆,谁的“江山”又与我们又何干呢?
本杰明 富兰克林说“哪里有自由,哪里便是我的祖国”。而如今的愤青在咒骂仇恨日本人在当年南京大屠杀中杀掉的三十万生灵的同时,有没有想过在当年长春围城中,在两个政权的斗恶中,有更多无辜的百姓被活活饿死,甚至人吃人。那个林彪在面对无数饥民乞求被放的情况下做出了以下让他们最后大获成功的战略部署——
“要使长春成为死城。”
突然想起当年考GRE时抽到的作文题,历史是由伟人创造的还是由普通人创造的。
“历史”,永远都是由胜利者谱写的。
然而,真实的历史,却浓缩在普通人的家谱里。
(四)
龙的书里表达了她对父母当年的愧疚,尤其是当父亲每每想跟小辈诉说当年离家与母亲分离的片段,孩子们就无趣的走开,不愿再听他叨叨。龙后来才意识到,那些是多么宝贵的家庭史记,亲情归宿。
读过龙的书,让我更愿意去问问自己的父母过去的经历,因为那些才是最真实的历史,与我们有关的。
小时候想过当电台主播,最好是深夜的音乐或散文类节目,一个人,躲在黑屋子里,外面夜雨绵绵,放些柔和的轻音乐,静静的给别人读散文读小说。
这样的工作最让人宽慰之处在于,你知道你一定有听者,甚至是很多,他们在天边也在眼前。而如今,想找一个愿意安安静静听你说话的人已经很难,每个人都有倾诉的欲望,都不愿只当个“受众”,都拼命妄图参与,也不管对方乐不乐意。网络媒体提供了他们品头论足的机会,于是,单向传播的广播越来越成了鸡肋。
初一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听广播,傍晚的时候,一边写作业一边会开上香港九龙电台的普通话基督教节目,纯粹为了听唱诗和宗教故事,也是新奇,在江南小城收听千里之外的不那么标准的普通话,甚是激动,觉着有趣。广播之所以成为了那时的”必需品“,想来是因为孤独,作业考试压力,都得一个人面对,收音机却能让焦灼的自己平静下来,缓慢下来,去斟酌课本,也去憧憬些无边无际的未来-人总得对未来充满希望,才有足够动力建筑现在。
不过,那时最爱的是每个周日的《流金岁月》,还记得女主持叫思弋,声音特别清脆温柔,她就那样,静静的读爱情故事,静静的放神秘园的背景音乐,有时是古典音乐或歌剧,我便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安静的听她说话,或者一边看杂书,或者一边画画。
夜晚还有个谈话类节目,忘记那个主持的名字了,是个略带沙哑的成熟的北方女声,她每天晚上不厌其烦的给别人的工作情感或者生活类问题答疑解惑,其实多半只是绵薄无力的安慰话(placebo)-成分并无药效,听者多半因心理作用会自我鼓励几小时然后就淡忘,我想, 他们是想找个人倾诉,于是,那个在天边又在眼前的声音被临时抓来当了回客串。
那也是个少年维特烦恼的时代,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我还真有给那个谈话类主播写信,讲了讲自己对未来的迷茫,对压力的无助,等等。后来听到她在节目里叫出我的名字的时候,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十多岁的姑娘,被一个中年女主持安慰"受伤“的心理,现在想来颇有些喜感。
后来有次偶尔真的去了市电台坐了回小播音员甚是激动。一边读文章一边紧张,越读越快。回播的时候,自己都不太敢听自己的节目和声音,愣是把声音调到别人都听不见,爸妈在一旁都差点抢我的收音机了。那时知道,就像演戏的很多不敢看自己的戏,原来播音的也不太敢听自己的声音,那飘在天边的自己的声音,如个孤魂野鬼般脱离了具象,变得模糊陌生甚至“可惧”。
到了大一大二之后就听的少了,生活开始被网络占据,广播也成了个遥远的神话。不过,中学时代的广播岁月留给我的后遗症之一就是 - 神秘园和Kevin Kern。那时很多节目喜欢用New Age的音乐做背景曲,所以,今天刚听到pandora里传来Kevin Kern的The Enchanted Garden,便把所有那些丝丝扣扣挑灯夜读的中学时代的剪影给曝光了,那些记忆像亲人一样把漂泊在外的自己一下都揽回了家乡的怀抱里,于是温暖,于是熟悉。
那个傍晚夕阳下骑着自行车欣赏沿路运河风光的自己,跟父母一起吃晚饭一边收听香港电台的情景,夜晚边做作业边三心二意的听着广播的自己,有时开小差走神看着窗外想未来的样子,周日在阳台上晒太阳听流金岁月画画的自己,某个夜晚出于情绪低落给女主持写信的自己,第一次去电台主持的自己。。。
时间就是这样蹑手蹑脚的走过的,留下的都是张张被PS过的剪影,极乐与极悲都将被记忆抚平,只剩美好,因为你知道,她们无法被回播,也不会再重来。。。
要感谢八卦的本能,开启了你的博子,看着你灵动个性的片子,很难把那八卦跟你结合来看,八卦中的女子很少能如此个性天然又早熟智慧,也很少能如你这样相貌清新而不矫揉,自此,我决定忘记你背后粘附的八卦,独立的欣赏你,作为一个个性的文艺女青年。
大城市里土生土长的女子,总自恃着经济文化上的主人翁心态而透露出某种高傲,你也不例外;然而也正是这般不屈尊府就的气质,凸显出你的不同。不用拍马于其他名望人士的提携,也可保留自己审美中的独特与不平凡,愿分享,虽带着炫耀,可后者的成分总碍于你的“面子”而不敢声张,这多难能可贵。我也很好奇,在这浮躁的乱世,有太多想一步登天的女孩,她们试图证明自己的非一般,却往往拙劣的要死,才刚要铺开展台试图往上攀,看客们已然受不了那俗脂粉黛。你不一样,我总期待着你能多展示些,多分享些,心理竟然心生爱惜,即使你的行为会被定义为炫耀摆弄,看客们也全然接受的悉数你的光彩。
所以说,我越发相信人世的不公。年轻如你的女子,竟有如此脱尘的气质,让人欣赏敬仰并怜惜。这是多少女子可望而不可求的宝贝,你却轻易拥有她。我喜欢你照片里那些独树一帜的表情,这真的是自信,在不会表演的平凡人看来,可以不做作又放松的展现自己的长处实在是个漂亮的技艺;我喜欢你的语言洁癖,用词少而精妙,很难想象是个20出头的姑娘谱写而就;我也喜欢你慵懒的声音,在五线谱里放松自在的游弋,便把人都吸引走了;当然,那画布上线条总是根根分明,一点不噪乱,相信你是个有耐性的孩子,背景的阴影线都能打得如此清晰熟练柔和,这需要技艺,也需要末了最后一点点耐心,不过,人们往往到最后一刻是耐不住的,草草了事的人大有人在。
而我最爱的是你的坚持与不妥协。我喜欢看你文字里鼓励同类做这样的不妥协。因为年轻人有无数种可能,世间90%的人会选择现实并自怨自艾,自怨自艾尚可,有些人怨天尤人,不得志的人其实在灵活的现今往往是由于己而非他人,看多了人放弃理想,说等着某天赚够了再重操“旧梦”,这多为痴人梦语罢了,有个词叫“路径依赖”,所以离开学院后的第一份工作是重要的,以后的规划多半跟开始的跑道方向有关,朝东朝西始于起点。
当然,我也知道90%的年轻人不如你这样幸运,他们毕竟要靠自己的双手去赚生活,并不能像你一样活得如少奶奶,可以视金钱如粪土,是的,这又转到了那八卦。总有世人看不惯,因是出于羡慕嫉妒恨,想戳破那八卦,公之于众,而见你那坦然无视样,我也便安心了,甚至很钦佩于你抵挡侵略的心理阵势,忘了你还这么年轻。
有一天你变成公众之星了,我也毫无奇怪,我甚至觉得乱象的中国是需要你这样的优质偶像的,当然,是脱了脂的, 即脱离了那八卦的。而如果你遁入凡尘,不再去公告平台吟哦词句执笔画画了,我也不感到奇怪,因为即使我只看独立的你,大部分观者依然愿意把八卦作为个人的全部主题,就像娱乐头条总被那些明星的八卦占据,而真正赏析他们演技的只在小部分影评家那里。
你要相信,世人本是嫉妒的,与其去塑造歌颂一个“白雪公主”,他们更愿意揭穿嘲笑“皇帝的新衣”,后者多带劲多刺骨。所以,我宁愿你选择归于寂静,默默的继续写作画画,默默的,与人同享。
到头来,应是要感恩那位的,给你了完全的机会寻自己热爱的事业,不用妥协于现实。
无论如何,我愿你继续脱俗,继续创作,继续不被打扰,继续阅读,并,继续分享。
-Rainwen
如果说“外貌”是判断人的第一特征,那接下来就该轮到“个性”了。
很奇妙,人类对于美的判断虽然模糊却基本相通,试图去解构“美”定义“美”成了很多美学家孜孜以求的目标。
而对于个性,它具有同样模糊的外延和内涵,但不同于外貌之处在于,个性不光是生理上的,它更具有社会化的烙印,人们对“有个性”“无个性”的感知和理解大体是一致的。比若中国社会文化讲究中庸之道,“没个性”略等于“中庸”,“有个性”约莫等于“不中庸”或者“极端”。
以我自己的经历来看,西方社会大部分成员也是处在“中间/中庸”的阈值里的,这部分人用“沉默的大多数”来定义并不为过,偏离常规的真正有个性的人无论在东方或者西方都是少部分人。
因为东亚文化讲究conformity(遵循)和unity(统一),而西方文化更凸显individualism(个性)和uniqueness (独特),所以有个性的人占总人口比重会略有不同。 在中国,也许80%是沉默的大多数(即无个性的人),20%是有个性的人,在美国,这个比例也许是70% vs. 30%。
没个性,类似于长相普通/中等, 一眼看过去, 此人不会给你留下印象,据说,此类型的人适合当间谍,因为不容易被记住。
有个性,相当于长相很美或很丑(婉约点说,即“长相不规则”)。 比如看到范冰冰,很难过目即忘; 而看到冯巩,也同样记忆深刻。
有个性的人群要分"正面"和"负面", 正面的例子比方说Steve Jobs,他暴躁他骄傲他不拘一格又异常智慧,他被无数人膜拜; 而负面的例子, 极端点比如芙蓉姐姐或者凤姐。 事实上,我相信有个性的人大部分是会让“沉默的大多数”不舒服甚至讨厌的,如果所有人都觉得跟你在一起很舒服,那本身就说明你也属于大多数, 而若除却社会因素(地位金钱权力职业等等),相信Steve Jobs仍旧是个让人讨厌的自大的家伙,不是吗?
人类繁衍进化千万年,长相超群的人与个性极致的人总也是少数,他们要么扶摇直上,比若希特勒比若克林顿; 要么天妒英才,比若杨修比如尼采。
他们可以被沉默的大多数顶礼膜拜,也可以被大多数亲手扼杀,皆因他们的“个性”。
中国社会浮浮沉沉循序繁衍,到了一个尊重“个性”的时代,李宇春可以脱颖而出,马诺也可以拥有数万粉丝。 人们开始欣赏并喜欢大多数人所缺乏的东西,无论这东西是美是丑。 我以为,这总是好过所有年轻人手捧一本红宝书(非GRE单词)讲究两个凡是的景象。
我相信,人总是有基本的美丑观和价值观,就像,马诺的粉丝不会都认为在宝马车里哭比在自行车上笑更有价值,凤姐的粉丝不是因为认为她美而去粉她。这里头有审“丑”审“异”审“个性”的成分,因为她们跟沉默的大多数不同,就像关在动物园的猴子河马,人们看它们是因为它们跟人类不同,而某些喉舌真的不需要因为害怕大多数都成了猴子和河马而禁止人们去动物园游玩。
大多数时候,有个性的人与长相出众的电影明星一样,受人瞩目,甚至能发财致富,因为物以稀为贵。
在商业圈也同样,公司里默默无闻卖命工作的未必能获得好回报,因为他们太沉默太会被人忽视; 而并不卖命工作却懂得展示个性的人,常常会获得上下层的关注 (当然,如果两者兼备,那就很难不成功了)。 前者常常会感慨怀才不遇或者世道不公,但真相是,他们燕过无痕,无论他们的个性长相工作质量都没有可辨认性,试问,如果没人能看到你的存在,谁又会去帮助和提拔你呢?
有一朋友,工作三年,work like a dog(按照某些人的说法),每周工作70/80个小时不在话下,老板布置的工作皆能按时完成,除此以外,不再有所求,不主动push,三年,工资没提职位没升,心理骂娘,却无可奈何。我帮他分析之,皆因“太无个性”,太无visibility。
世道也许确实不那么公平,但这实在符合人性。 就像社会就是愿意掏¥100大洋去看美艳明星的电影,同样的电影,如果换作一个路人甲,即使路人甲演的更卖力更用心,社会就是不愿意掏钱去看一个跟他们长的差不多的人搔首弄姿。
天生有个性的人,是值得保护,并循循善诱去引导向“良”的个性那侧。 而天生没个性的人,或者个性被教育文化抹杀的大多数人,也是值得培养起自己的某些个性的,比如多阅读多思考多强迫自己表达,等等。
人内心多少是不希望与别人一样的,谁希望自己成为谁谁谁的影子呢?人之所以沦为大多数,多少是因为害怕和羞怯,而这两样其实是最不该去忌讳的。 别人不记得你,就像别人不会记得你的害怕和羞怯一样。而别人记得你,却是因为你的不害怕和胆子大。
所以,不要太早让自己泯然众人矣,不要让自己没有可辨识性,最好,无论何时都不要沉默!
1776年,托马斯杰弗逊发表了著名的《独立宣言》,慷慨激昂,奋发向上-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that among these are 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无可剥夺的权利,其中三项为生命,自由,与追求快乐的权利。
而事实上,活到这么大,我们已经可以理解,这就是句口号,口号即无法达成的乌托邦。比如,其实人生来从不平等,至少以我浅薄的智商,很难把比尔盖茨的小孩与非洲难民的后代划上等号的(除了承认两者都是人类之外)。论自由,最近时代周刊上那个被削掉鼻子的阿富汗妇女就足以构成反证。那么,(追求)快乐呢?
根据Economics 2.0书中叙述,1975年到1995年间,美国人均收入增长了近40%,可是,美国人却并未比从前快乐。中国呢?改革开放以后,GDP每年都飞速发展,人们的物质生活确实得到了很大改善,可是,你比从前快乐吗?早在1974年,美国经济学家Richard Easterlin就发现了这个现象 - 即人们的快乐度并不跟收入正相关,今天,人们把这种经济现象定义为Easterlin Paradox。根据Easterlin及其他研究者的发现,在穷国,人们的满意度确实可以随着收入的上升而增加,但是,一旦超过了$15,000-$20,000的界限(in today's dollar; purchasing power),这种正相关就不在了。为什么呢?
其实,不用繁杂的定量研究,我们也可以推导出书中的结论,首先,我们是生活在环境与群体中的,即我们并非孤立存在的。以我自身为例,从中学到大学,从国内拿到全奖来美国留学,留学后又去了自己当时最想去的公司,一切都顺水推舟,可是,我并没有整天乐呵呵的傻快乐,相反,还经常陷入各种有形无形的压力与郁闷之中,为什么?因为,我们有意无意的不断在将自己与周围的他人比较,在整个时间序列中,当然会有极度快乐(甚至癫狂)的时间点,比如,拿到美国学校的OFFER,拿到公司的OFFER,于是,在去美国之前的暑假人自然相当亢奋,去公司工作前同样如此。
但当一切开始以后,快乐度就消失了,在学校要与人竞争学分绩,在公司要与同事竞争+合作,并且,在任何环境中,所有的优与差都取决于你相对于别人的位置,你分数比别人高-优秀,你业绩比别人好-优秀。 这种环境的压力/peer pressure直接剥夺了很多人的快乐,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身边有很多极其优秀的人,上最好的大学最好的美国名校,之后去了最好的公司,可他们不快乐。因为,他周围都是同样”最好“的人,我们的视野听觉触觉是如此局限,局限到只听闻我们周围发生的人与事,于是,我们的心情也与周围的环境密不可分。
第二个原因,无独有偶,在Dan Ariely的The Upside of Irrationality里也有细致描述,即人的适应性(Adaptation),无论是涨工资,升职,去名校,等等,一开始的一刹那是非常快乐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开始适应了周遭的一切,于是,自然忽视了这些“良”的改善,快乐度就落到了常态。事实上,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我们的适应性都极强,Time heals every wound不是假的,在时间的这条轴上,所有偏离常轨的心情状态最终会被拉回平衡值,这点我们从不需要怀疑。
第三,为什么现代人越来越不快乐的原因,也在于资讯的发达。 以前,去哈佛创公司发大财的似乎都是远在天边的一小嘬人,眼不见心不烦,除非他们真的成了李开复李彦宏,否则,跟我们基本无关。而社交网围脖等新媒体,将各位名人名家带入了平常百姓家,一会一个哈佛的,一下又一个耶鲁的,外加那么多公司CEO与意见领袖,网络把他们的生活与名利都极度放大,使得那些本来有些小梦想的孩子有了更多“不切实际”的大梦想,有梦并非坏事,可一旦鸿鹄之志成了终身的纠结,孩子们的快乐就很难被单纯激发,因为他们比较的程度被这2.0的信息社会拔苗助长了。
这样看来,人虽非生而平等,但有一点是平等的,即人生来的常态为“不快乐”,比尔盖茨并不比一般人更快乐,因为他身处的环境使得他对“名利”“荣誉”等一切的标准都不同于常人; 国内的亿万富豪富二代们一定也不见得快乐,国内疯狂的攀比让他们从来不会对现状满足;而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也不可能快乐,各路明星们整天担心更优质更年轻更漂亮的新人出现,还要担心多变的粉丝突然有一天叛变了,等等。
理解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无论你赚多少钱,上升到何种社会地位,你最终会适应那种变化,并且与周围环境的比较会让你自身快乐的标准越来越高。既然,人生来的常态就是“不快乐”的,为何不把每个“快乐瞬间”当做一种偶获与幸运,去倍加珍惜她。
新媒体的发展方向似乎是不断将一切整体打破揉碎,然后将零碎的片段重新包装与贩卖。于是-
博客进化成了twitter/微博,传统电视媒体转化为了youtube这种每个clip15分钟以内的小片子,书信浓缩成text msg甚至是facebook/SNS上成本为零的打招呼问候和祝福,连新闻都被CNBC切成一断断小片,可以巧用搜索和tag只看跟自己相关的商业信息。
这一切都迎合了信息本身爆炸式的发展,现代节奏的加强,以及人耐性的缺失。有了youtube这种精致小巧自由拖动的“荧幕”,我开始忍受不了观看长篇纪录片或连续剧; 有了博客网站使得人们开始坐不住一行行重温纸页馨香; 有了围脖使人读完整的博客都觉得是一种负担。
而我担心的,是思想的碎片,无逻辑,密密麻麻,缺乏连贯。 围脖了一阵,发现它太零碎太跳跃,不利于记忆的整合,也不利于宏观的逻辑思考。它是很好的PR工具,是赢得眼球的广告牌,却不是引人思考的孵化器,我甚至认为,所有上面的专家学者都应该谨慎使用这种平台,因为他们的言论影响力太大,而140个字的言论往往缺胳膊少腿,容易误导人群,这对于一个教育上从来不培养独立思考和逻辑推理的民族并非好事。
今天跑了趟书店,买了两本书,手捧精美纸质书的感觉是如此踏实而又亲切。书里长篇的叙述是清晰连贯的,有理有据的,在“整体缺失”的年代,回归古旧时期去重新品味难得的“整体感”是如此的美妙,于是,催促自己少转点围脖,多发点博客,维护这种“古旧”形式。







